包光潜
烟雨中的蓑衣
回乡参加尚爷的葬礼。车抵达村头时,天突然阴沉下来。鸣放鞭炮,告诉大家我们来了。有专人在村头迎接,听见鸣炮,即刻回应。
尚爷的灵堂设在堂厅,有哀乐低回。来送尚爷的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我眼前晃动,有人唤起我的乳名,跟我亲热地打招呼;有人对我点头微笑,仿佛故人。只有那些孩子们像逢着节日,心情愉悦,面部表情更加生动活泼。屋外搭建了临时的帐篷,既是遮阳,也是为远路客提供夜宿的。有人说,天要下雨了,赶紧把雨布遮上去。我们被安排在东北角,正好在屋檐下,即便狂风暴雨,也是无碍的。为了照顾我们,许多人受到冷落,我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受宠若惊。我说,你们忙吧,别管我们。其实我们就是我和女儿。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毕竟离家多年,带着孩子回来是非常难得的。一些好奇者,趁机过来与我们招呼,谈闲白(唠嗑儿)。大家仿佛不是在办丧事,而是赶集遇见了熟人,没有半点的哀伤。
雨真的下了,少了夏天的热烈和急骤,多了秋色中的缠绵与回顾。也许是幻觉,我始终感觉自己行走在春天的田野。有耕牛低头啃噬田边的青草,有家犬在村头横冲直窜,吠声不止——一定是来了生客。他或她就站在村头尚爷的屋场上踌躇不前,他或她与家犬之间保持警惕。往往就在这个时刻,尚爷轻轻地咳两声,短促却很有力量。那些防范“外敌”入侵的家犬便敛息止吠,伸出长长的舌苔,仍然对他或她侧目而视——我母亲说,她就是在这种眼光中走进村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