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瑞贞

老逢从来不知道失眠是个什么滋味。昨天晚上他尝到了,翻来覆去的像炸油条,硬是折腾出了一身汤汤水水的臭汗。他抻着被子用脚挑着扇了几次风,通身凉爽了许多,皮肤却一下子紧巴起来,身子似乎忽然缩小了一圈,鼻洞内似有无数个小虫子在爬动,酥酥痒痒的,弄得老逢像爆米花般进发了几个山摇地动的喷嚏,震得窗玻璃簌簌作响。老婆翻了个身嘟囔,这待地震啊,动物有些反常。老逄知道老婆的意思,但他没理这个茬儿,由平躺改作侧卧,继续想。
昨天早饭后,老逢的小孙子乐乐嚷嚷着要到金查理小镇玩。金查理小镇是一家开发商最近建成的游乐园,前些日子儿子和儿媳带着乐乐去过,回来后乐乐眉飞色舞地讲了好多天,看来玩得很高兴。老逢还从来没有带着乐乐去过,认为这点要求也不过分,就一口应承了。乐乐高兴得搂过老逢的脑袋,在他那如同海水退潮后的海滩般的额头上盖了一个温热柔软的唇印。老逄闻到了小孙子乐乐嘴里哈出的气息,颇有些春天小草的味道。他心里像喝了一口蜜,还是那种刚刚酿出的槐花蜜,有一种老家的感觉。
平日里,像这样的活动,老伴是要一起去的。因为有别的应酬,她只好给乐乐穿戴打扮了一番,又对老逢左叮咛右嘱咐地唠叨了好一阵子,才让他们祖孙俩下楼。老逢让乐乐坐上他那辆黑色帕萨特,系好安全带,发动着车,按惯例问,坐好了吗?乐乐说,坐好了,开车!老逢便开着车,缓缓地往金查理小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