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晓芒
海德格尔的《路标》一书收录了他20世纪20-60年代的十几篇有学术代表性的文章,时间横跨其最有创造力的40年,并且是他所有论文集中在学术上最纯粹、最具有哲学史研究风格的一本论文集(1)参见[德]海德格尔:《路标》,孙周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编者后记”。。其中,《康德的存在论题》是《路标》的最后一篇文章,是1961年的一次讲演。为什么将这篇谈康德的文章放在最后,似乎并不是按照时间排序这么简单,至少这客观上表明海德格尔在哲学方法上最终是从康德那里受到教益的。不论他谈希腊哲学还是谈黑格尔,他的眼光都是康德式的,这导致他对亚里士多德的实体论和黑格尔的辩证法都缺乏同情的理解。显然,他的存在者和存在本身的区分就来自康德的现象和自在之物(物自身)的划分。所以他才会在《康德书》中抱怨说:“在德国唯心论中开始的反对‘物自身’的争斗,除去意味着对康德所为之奋争的事业的越来越多的遗忘之外,还能意味什么呢?”(2)[德]海德格尔:《康德与形而上学疑难》,王庆节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265页。当然,就康德而言,他的存在论(本体论)本身就既包括现象的存在,也包括自在之物的存在。他对自己的“整个形而上学系统”设计的第一部分就是存在论(本体论),并称之为“先验哲学”,其中“只考察在一切与一般对象相关的概念和原理的系统中的知性以及理性本身,而不假定客体会被给予出来”(3)[德]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杨祖陶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638页,语句有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