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刘维
陆地再大,大不过海洋,海洋占地球表面的百分之七十一点八,所以无论我们生活在地球哪块陆地,都是生活在岛上。二十一年前郝医生跟我说这番话时,我正躺在重症监护室,手术后麻药的作用渐次消退,重新睁开双眼,恢复神智。之后的这些年,每每置身陌生环境,这句话总会无端冒出,脑海里像设置了不定时闹钟。现在当车驶入某条老国道,它再度在我耳边响起,所引发的直接后果,同以往一样,莫名地闻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嗅到风中隐隐的咸湿味,大海仿佛近在咫尺,整个人似置身茫茫海水的环抱。
郝医生说这话时,我八岁。还没上学。也没进过幼儿园。我妈辞了工,一心在家照料我。除开家里,我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医院。除开吃饭,吃得最多的是药丸。心脏的问题。两岁开始,频繁胸闷,上医院确诊为肥厚性心肌病,后来发展成扩张性心肌病,到八岁那年冬天,郝医生为我主刀,做心脏移植手术,一年后身体得以康复,步入正常人的生活轨道,先小学,尔后中学、大学,到参加工作,也就比别人慢了三年节拍。这是郝医生所在医院,也是他从业以来,所做的第一例换心手术。它的成功,为医院心外科打开荣誉与效益之门,同时改变了我的命运。我爸妈后来多次提及,庆幸当年听从了郝医生的意见。当时他们是在郝医生和院方的反复游说下,才勉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我妈担心手术失败,她宁愿我苟延残喘,决不想眼见我撒手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