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作平
一
小小的惊讶引发了长久的关注。
倘不是一旁的文字介绍,我委实难以想象,两尺之下的玻璃罩内,那块略呈椭圆形的黑褐色物体,竟然诞生于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它的年龄,甚至超过了孔子。它来自一个古名棠邑、今称六合的地方。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个佚名的匠人在某座火焰熊熊的炉中把它冶炼成形。然而,它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比如成为一柄剑,一把刀,一捧箭头——就由于我们无从考证的原因,埋进了潮湿的南方大地。
然后,是二十多个世纪的漫长睡眠。当它从考古工作者手中悠悠醒来时,它原本黑得发亮的身体,被时光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锈。锈使它黯淡、平庸,像一个心事重重的垂暮老人。
不过,只要掂一掂它沉甸甸的重量,掐一掐它坚硬的表面,我们多半还能辨识出:它是一块铁。一块锈蚀的铁。
考古工作者告诉我们:它是迄今为止,在我国发现的最古老的生铁实物。
很少有人知道,一开始,铁是以我们星球的守护者的身份出现的。斯时,天地初辟,混沌方开,人类和其他生命都还在未来的母腹等待时间去孕育。
大约四十六亿年前,刚刚形成的地球上,一条条暗红的河流奔流摆动,如同怪兽翻卷的猩红舌头。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高达一千八百到两千摄氏度的岩浆。岩浆里,裹挟着大量的铁。随着地球温度缓缓降低,液态铁冷却为固态并下沉到大地深处,变成地球内核。这些深藏不露的铁使地球产生了磁场,磁场的强大作用,让来自宇宙中的高能粒子与地球擦身而过,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正面击中地球——对一切生命而言,高能粒子都是危险的甚至毁灭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