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纸
田野慈祥地围绕着村庄,日子推着马路的泥泞往前走。更多的记忆是:故乡被轻雪覆盖,远山被烟霞笼罩,往昔如歌声起伏。瓜果稻菽,晨曦夕光,古物弹拨落叶的气息,升腾起来,偶尔被地方志提及。
若隐若现,石灰斑驳的晒谷场,碧水荡漾的水库,灰暗芳香的榨油坊,喧闹简陋的工分间,以及艰难挺立的粮站……它们穿梭而来,涉水而至,亲切饱满。也许,有人可以“只做一株遗世的梅花,守着寂寞的年华,在老去的渡口,和某个旧人,一起静看日落艳霞”。但我不可以,纵然时光老去,拾掇点滴,藏在心底,时时回味,自有一份人世间轻雪烟霞般的薄醉与浅思……
晒谷场
后来我明白了,父亲与母亲奋不顾身地从祖屋里挣脱出来,在村口的马路边建房子,哪怕只是一栋土坯房—他们是想离晒谷场近一点。现在好了,晒谷场就在我家的侧门,它像个霸气十足的懒汉,袒胸露怀地躺在村的东面。
那时,晒谷场是村里的,它行使的是晾晒村里谷物的责任与权力。这块足足有七八亩面积的平地,在收获季节是全村最富庶的地方。我们舍陂村两个生产队的稻谷“划江而晒”,远远看去,却连成一片,不分彼此。早上七八点钟,队员们在忙完大约从五点至六点的田间早工后,聚集到晒谷场,打开晒谷场对面的仓库,将里面的晒谷席一一扛出来,摆好,摊开,再将刚收割回来的、湿漉漉的稻谷,以及昨天中午、下午收割的稻谷挑到晒谷席上,倒出,推开,均匀铺在席子上。
这些活,往往是男人们及年轻的女子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