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桦
母亲卷着袖子,从热腾腾的豆腐口袋上扬起头来,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灶堂里熊熊的火苗,在母亲的脸上煎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让她柔美的笑容如三月里的桃花般灿烂。
又是一年稻谷丰收季。山上的鸣蝉在雨露的滋润下嗓音日渐清亮,它们在稠密的阳光下呼朋引伴,密密匝匝的蝉声席卷而来,纷纷扬扬跌落在山谷里。秋风应和着鸣蝉的吟唱,变得矜持而轻柔,吹蓝了天空,吹清了小河,吹出了一地的金黄。才几天时间,时光老人就用稻穗在原野上铺上金黄的毯子,厚厚的,沉甸甸的,黏黏的暖色调让人心醉。一大早,父亲就带着一拨乡亲到田里去了。开镰割谷,机器轰鸣,脱粒开仓,搬运转送,捆草扎把,不是三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寨子里早就有了不成文的规矩,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大家相互帮衬,把田里金黄的稻谷搬到家里去。两个精壮的汉子,前躬后仰,合力摇动打谷机的把手,咆哮出一地丰收時节的酣畅。
母亲和三婶在家里张罗饭食。母亲忙得脚不沾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母亲必须在短暂的时间内,用乡间丰盛的菜肴,在乡亲们面前晾晒一个农家妇女的自尊。不得不说,那锅又白又嫩的豆腐,就是晌午待客最好的佳肴。
此时,那个热气腾腾的豆腐口袋,犹如一个白白胖胖的玩具,懒洋洋地躺在筲箕上,任由母亲在它身上随意地捏搓,挤压。白白的豆浆,就在氤氲的热气中,咕咕地流到下面的盆子里。有这么好玩的游戏,我们自然是要参与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