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雨停了,那些柿树仍在风中摇曳。在草坪和步道上晶莹的水洼里,泛着青光的落柿显得潮湿而寂寞。新闻里说,台风“利奇马”来了。这个“利奇马”的威力真够厉害的,它不但使沿海几个省市不同程度地受灾,而且使他这个离海岸线好几百公里的中原城市也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大雨。
樊老师坐在那一摞书边,坐在面对那棵柿树的窗前,她那皮肤松弛又苍白的手臂艰难地举着本书,手指不停地在书页间摩挲,缓慢又执拗地翻阅着,这似乎是她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
那些书,她究竟能看进去多少,或者说她能否还看得懂,他都不敢确定。刚来疗养中心时,樊老师已被诊断出中度阿尔茨海默症,这么长时间了,他感到她在那片湮没记忆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他守在樊老师身边有一会儿了。她手中的书落在了地板上,他俯身把书拾起,递回到她手里。她嘴角悄然流出一溜口水,他拿起手帕给她擦拭,他察觉出了她的一丝不安。在翻动书页的窸窣声中,她扭动着身子,朝周围张望。他意识到樊老师是在找那个几乎天天在她身边的护士肖雯。
今天是中元节。肖雯上午请假回老家一趟,下午就会回来。他安慰着樊老师,我陪你一会儿。
中元节,咱们这儿叫“鬼节”,他向樊老师比画着。
她神情木然。他看着她手背上的褐色斑块和铅灰色的头发,以及不时缓慢颤动一下的胳膊。他把电视频道调换了一遍,那些节目都是如此无聊,他干脆把电视关掉了。听听我的朗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