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业消费革命下农村的资本积累和阶层分化
——基于福建G村的调查

黄华青

一、问题的提出

中国农村和农业发展的主流方案是资本导向的纵向一体化，即“农业产业化”。这一过程通常由以龙头企业为代表的农业企业引领，强调生产、加工和流通的产业链整合[1-2]，以争取更高更大的经济效率和利益。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外来资本建立或自下而上积累形成的龙头企业持续得到政府大力扶持[3-4]；截至2012年，龙头企业已覆盖我国逾40%的农户及过半农业用地[5]241,[6]。

大多数农村和农业发展领域的学者批判政府对农业企业的过度扶持，而呼吁平民化的农业组织，如基于社区的农民合作社。然而，有关资本化和“去农民化”(de-peasantization)的争论并未停歇。尽管大部分学者反对“资本下乡”，支持将小规模生态农业留给农户[7-8]，但他们大多对自下而上的资本积累持乐观态度。黄宗智等提出“没有无产化的资本化”为小农家庭生产的韧性辩护[9]，认为小农的威胁主要来自商业资本而非产业资本，故流通关系比生产关系更能影响小农的生存[10]。武广汉关于农民的“半无产化”分析延续了这一立场，其通过数据分析指出，小农在农产品销售中所获利润占各环节总利润的比例从1990年的56%下降至2010年的43%，小农在生产领域的“自主”实际掩盖了其在流通领域从属于中间商的“影子雇工”身份[11]。以上学者皆支持整合生产、加工和流通环节的农村合作组织，同时承认小农缺乏资本及谈判权带来的潜在困难。仝志辉和温铁军亦批判大部分政府扶持的合作社为大农建立的“假合作社”，背后的“大农吃小农”逻辑进一步加剧了农村阶层分化即农业产业化[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