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娜
“離婚,离婚,我明天就和你爸离婚,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自我记事起,这种尖锐的控诉,在我们家就从未停止过。
愤怒的能量和惊恐的磁场,从母亲干瘦的身躯内,一点点往外蔓延,布满家中每个角落,把躲在角落里的我和弟弟,一点点吞噬。
只有父亲除外。他要么坐在客厅里,要么蹲在楼道里,要么在小书房里不慌不忙地画着图纸,沉默得像一个局外人。
对沉默不语的父亲,我充满了深深的同情,我甚至一次次在日记里写道:“我爸太可怜了,他竟然从来不敢和我妈吵架。”
我12岁那年,当母亲又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用手拍着茶几辱骂父亲时,我挣脱弟弟拽住我的手,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母亲听后,脸色大变。
随即,她指着我破口大骂,说我是没良心的东西,说我和父亲是一伙儿的,说我在日记里谴责她的话,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听着母亲翻来覆去地说着往事,第一次隐隐约约地揣测:或许,母亲从来没有想过离婚。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单方面发起的这一场场战争,因为父亲从不应战,所以她也从来不会赢一样。
她的强势,她的指责,她的控诉,她的不满,更像是在通过喋喋不休,寻找某种平衡。这平衡是什么?年少的我不得而知。那时,我只想带着弟弟逃离这个家。
离开家最光明正大的道路,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我从初一开始,就稳居班级前5名。小我3岁的弟弟,在我的影响和教化下,也渐渐练成了“两耳不闻家中事,一心只读手边书”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