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旭



古人讲“烟火人间”,所指多是一个个古老的村庄。诸如“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之类的。因为人间不仅要有烟火气,更要有泥土味,就连村子里飘荡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被称作“土语”、“土话”。
有这样一幅图景,深深地植入脑海里:三九隆冬,口泉河的冰面上泛着凌冽的白光,河床弯曲的地方,有一道斜坡,常有灶灰、瓦渣等各类垃圾圪闹一簸箕一簸箕倒下来,故被称作“灰沙坡”。灰沙坡再往上,就是鸣鸡吠狗的村庄了。每天早晨,家家户户把前天的灶灰搲到大铁筛子里,生火做饭。等炊烟把村子笼罩,那些父母眼里最勤快的孩子,就一个个端着大铁筛,来到灰沙坡上筛料炭。一双双小手左右晃动着,灰沙坡上又多了一层灰霾面。再将夹杂在料炭里的骨碌滓摋去,就可拍打拍打裤腿,端着料炭回家了。
四十几年过去,村子早换了人间。唯那些时光里闪动的词汇,仍在生动地表达着故乡。当我于呆滞的行文间,将这些词汇拣拾出来,我发现故乡,确是一滴来自远古的泪花,浸泡着浓浓的乡音。我把它放在手里,磨光打亮,我看到了故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他们用彼此能懂的语言,不断地给身边的事物命名,并让其融入自己的生活。
生活,就渐渐有了模样。
一日晚间,有微友留言,说怀仁方言里的料炭和骨碌瓷怎么写?
那晚饭间呡了二两,酒花一开,早早睡了。次日凌晨看到留言,马上想到了老家的灰沙坡。
我回说:“骨碌瓷”一语,只要音对,咋写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