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彭颂熹

“砰”的一声，门被我重重地关上了，隔在门内的父亲和门外的我之间。父亲在屋里大吼道：“你有本事出去了就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我沖出院子，跑上马路。虽是三伏天的晚上，街上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年轻的父亲搂着自己的儿子，说笑着从我身边走过。望着他们，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时和父亲嬉戏的日子，和睦而温馨。小时候，父亲总是拉着我，在春意盎然的田野中，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奔驰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中。我摔倒了，父亲总会及时伸出那双大而暖的手扶起我，拍拍我身上的泥土，然后把我扛在肩上，一起去放风筝。那份甜蜜快乐至今回忆起来仍令我嘴角上扬。

不知是父亲老了，还是我长大了，两个人的思维渐渐不同。他总是很粗暴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我们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夹杂着尘土，生活在各自不同的世界里。

我断定：这道门是紧锁着的，永远也不可能打开。我沿着马路走了几个来回，又站在了家门口。

回，还是不回？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鸟儿也飞回了自己温馨的巢穴。我倚着一棵古树，环顾四周，找寻自家那扇窗———灯亮着。

我呆站着，和树之间有了空隙。

天色渐暗，风吹在身上，竟有了凉意。我把手揣进裤兜里，却意外摸到一个硬东西———家门的钥匙。

又过了许久，家里的亮光还没有熄灭。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有点儿迟疑。

等等吧，等灯灭了就回去。可灯一直亮着，像一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