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奉
君特·格拉斯的名著《铁皮鼓》里有一个经典场景:渔夫从海里捞出一个腐烂的马头,肥硕的鳗鱼从马的嘴巴、耳孔里滑出来。他把鳗鱼都装到麻袋里,又从马头的喉咙里掏出两条像胳膊一样粗的大鳗鱼。
看到这一幕,站在不远处的男主角的母亲呕吐了出来。那位渔夫告诉他们,1916年日德兰海战之后,鳗鱼变得特别肥美。鳗鱼食腐,人类又嗜吃鳗鱼,仿佛隐喻着两次世界大战中的自相残杀和同类相食。
是的,今天很多人爱吃的鳗鱼,在历史上曾经是邪恶的不明生物。从亚里士多德以来,人们就一直想搞懂这种动物的来源和生殖,但众说纷纭,充满了神秘主义和恐怖主义的解说。弗洛伊德曾经解剖数百条鳗鱼,试图寻找鳗鱼的生殖器,最后徒劳无功,转而研究人类的性行为。
瑞典作家帕特里克·斯文松这本《鳗鱼的旅行》,通过鳗鱼的科学发现史,对文学和宗教上的鳗鱼进行了祛魅。但又不仅仅限于此,在他的笔下,这种动物的一生,跟人的生命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欧洲鳗出生在马尾藻海——一片难以确定边界的海洋,随后会去往欧洲海岸,再游入江河溪流栖居。平静地生活几十年后,当生物钟敲响,它会完成最后一次蜕变,踏上返回出生地的漫漫归途,在那里繁殖并死去。如果无法启程,它仿佛会等待到永恒,绝不变身。”
鳗鱼的一生,似乎都在寻找,寻找栖息地,寻找生命的归宿——也是出生地。作者说:“这是一场苦行僧式的漫长旅行,引导这场旅行的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目的,事关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