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强
一九三八年三月,老舍就职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主任,由此开启了一个新的写作时期。为了抗战宣传,老舍积极投身于大鼓、曲词、小调等民间文体的写作工作;他的创作在题材上的确丰富了许多,但在质量上也的确下降了很多。老舍不得不面对写作生涯中的一个严重危机:他遭遇到了质朴的传统声音文学的挑战,这一文学样式被遗忘的知识架构和语言系统,深深刺激了这位自投身新文学写作以来声誉日隆的作家的自信。老舍说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是“牺牲了文艺,牺牲了自己的趣味、名誉、时间与力气”。他感觉每每写完一个作品,自杀的心都有了。(老舍《制作通俗文艺的苦痛》,见《抗战文艺》第2卷6期,1938年10月15日)
抗战全面爆发后,老舍主动向大鼓、曲词、小调等文艺形式的靠拢,在他看来,是在向一个传播已久而为新文学所轻视的文艺传统的靠拢,是新文学向民间文艺的俯身低就。老舍在这个俯就的过程中产生了“难”的感受,恰恰说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决定了这一民间文艺样态之“难”:即它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新文学样式与传统士人文学样式的知识体系。这个知识体系的叙述形态是以“听”的方式为核心建立起来的声音文学,无论是《诗经》还是《楚辞》,都是“劳者歌其食,饥者歌其事”的声音文学;一个“歌”字道出了其作为声音文学,而不是书写文学的传播特征。这一文学样态,在历史中传播已久,但在传统士人文学叙述的主线中,它总是处于若有若无的状态;在现代白话文学体系的观照之下,它蜕变为一种低级的文学样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