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

我们这一代人在餐桌上的规矩是家长教训出来的,比如“食不语”,吃饭的时候最好别说话,更不能吧唧嘴,还有一条,绝对不能浪费粮食,“碗要空”,一粒米不剩,会得到表扬。
如果碗里剩了米,或者吃不完偷偷倒掉被发现了怎么办?轻则一顿训斥,重则挨一顿打,都是可能的。都说小孩“记吃不记打”,那是不可能的,挨过一顿揍,下次就牢记住了,吃多少盛多少,宁可缺着点,也别把饭剩下了。
长大之后,知道了父辈那代人的不容易。他们有着刻骨铭心的饥饿记忆,真的吃过树叶。槐树叶、槐花,偶尔吃一次味道挺清新的,但如果把它们当主食,连吃上几顿,一般人都受不了。我童年的时候,算没怎么挨过饿的,但父辈的饥饿记忆,还是遗传给了我,让我对餐桌浪费深恶痛绝。
别的火我能忍住,但忍不住粮食被糟蹋,要是看到上好的馒头没有被及时吃掉,最后不得不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明显能感到一股火苗“噌”的一下从心底蹿了出来,那是一种真实的、生理性的痛感,让人坐立不安。
我仔细地分析过,这究竟是童年记忆的烙痕深入骨髓呢,还是打心底心疼粮食?在城市生活普遍不再缺衣少食甚至显得物质过剩的时候,如此对粮食的珍惜,会不会被人认为是一种“病态”?思考的结果是,不管别人怎样,我还是坚持己见——粮食不可浪费。
在家庭生活中,我最喜欢的事情是做饭。当然,手艺还行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可以清楚地知道每个人的饭量、菜量,可以精准地计算出做多少饭菜大家才可以干干净净地把它们吃掉、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