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曙生
东流遗篇
时序已是孟冬,东流古镇边江堤上的杨柳依然郁郁青青,像起伏于西周宫庭里的八佾舞,婆娑招摇。空际不见一片帆席,晚照中的浩浩江流兀自赶奔着它孤寂的行程,对江岸头顶方巾、虬须阔颡的辛弃疾塑像洋洋不睬。
恰似一只背靠大江昂首啼鸣的青蛙的东流古镇,曾是老东流县的县治。史载,南唐保大十一年(953),升东流场为东流县,属江州。直到1959年5月,合并至德、东流两县成立东至县,堂堂一个县治才降贵纡尊做了东流镇政府所在地。
长达十个世纪之久,谁知东流镇亦曾是十丈红尘匝地扬的通衢广陌,朱弦玉磬夜夜笙箫的温柔富贵乡?在哪一株江岸的杨柳下,哪一段村坊的巷陌间,不曾上演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缱绻话本?传说,青年时代的辛弃疾曾与东流的一个女子相恋。多年后,辛弃疾再次来到他与故人当初道别的那棵杨柳树下,已是楼空人去,物是人非。不尽怅惘的词人提笔在那女子家的粉墙上留了一首词,仿佛给那已不知去向的故人一篇爱情告白。那天,当我走近辛弃疾宛若正北望中原的塑像,我由不住发问:想必她是极俊俏的一位闺秀吧?她读到你的信,感受到你多年不熄的爱火了吗?你到今天还在思念她吗?只可惜雕塑家的热血过于偾张了,他把辛弃疾塑造得就像南太平洋复活节岛上的石像,表情神秘,充其量也只有一点气吞万里如虎的感觉,却找不出多少诗人在《念奴娇·书东流村壁》中流露的婉转缠绵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