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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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想吃柴豆花!”
潘咩咩裹在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与花样图案的被子里,囔囔着鼻子在撒娇。这床被子是苗家秀出嫁的时候,娘家阿爹卖掉了一只小羊羔后给她在集市上裁的洋花布。绛紫底色,开满了碗口大的玫红牡丹,花萼翠色欲滴,花丛中飞翔着吉祥的凤凰。凤凰的眼珠乌黑油亮,熠熠生辉,像黑夜里男人凝视自己的眼神。最小的儿子娶回新媳妇时,家里实在是再也没有余力给他们准备新铺新盖。苗家秀只得把这床还像样点的被子拆洗之后给了他们。儿媳妇就是在这床被子的覆盖下生出的潘咩咩,脐带剪断的那一刻,有几滴血隐没在被子的棉絮里。即便在太阳下暴晒过,被子依然残存着女人的汗味与腥气。咩咩盖别的被子睡不着。他的小手会习惯性地攥着被面上的一只凤凰翅膀,或者捂上凤凰的眼睛。每一对翅膀,每一双眼睛,苗家秀都清晰可辨。哪怕它们早已被流水漂洗,被岁月风化。咩咩有点感冒,昨天淋了雨,蹚着两脚稀泥回到家,浑身都湿透了。两个大孙子一点都不顾惜他们这个年幼的弟弟,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甚至暗中交换眼神快步走,好甩开这个小尾巴,故意让他落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苗家秀又气又急,忙给咩咩简单擦洗一下身子,换上件干爽点的衣服。天是连阴天,雨是连阴雨,天与地都氤氲在滇东北六月的潮湿里,即便是摸着干爽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发潮发涩。苗家秀往火塘里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