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逝的绝响

2021-07-20 03:09:04潘若松
山东文学 2021年7期

潘若松

一

乡间里,是什么声响,曾是这般清脆、嘹亮,响彻心扉?

在寒苦年代饥馑的日子里,在羸弱的村落、落寞的旷野上,唯有声音比脚步走得更快、传播更绵长。树木掩映的村庄遥望看似沉寂的默然的,然而,走进去,你会发现它却无比喧嚣。枝头的蝉鸣、塘边的蛙鼓以及浮荡在空中的牛的哞哞、羊的咩咩、猪的哼哼、土狗凌厉的汪汪,构成听似庞杂实则有序的交响。

再细听,人世间的乐声更是多彩。老人的絮叨、壮年的朗声、母性的柔语、少年的清脆、童声的欢快,让枯闷的日子鲜活起来。甚至于吵闹,甚至于骂街。往往是干完农活收工的傍晚,某家村妇发现被别人薅了一把小葱、拽了几搂麦秸,甚或鸡鸭丢了羊跑散了,都要站在街头,甚至房顶上叫骂,有时怀疑某人所为,有明确指向,但更多时候漫无目标,完全是为出口恶气。这犀利尖刻但也抑扬顿挫的声音,竟为沉郁的村子平添了生气。

还有什么声音呢?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村,一切看似被“计划”得毫厘不差,其实早已是暗流涌动。街衢巷陌,叫卖的声音从未缺席,并且日渐高昂。

与这些世俗嘈杂的声音相比,乡村里也是有很多“暗语”的。无需高声吆喝,仅凭约定俗成,隐秘的信息就能准确传递。比如梆子,本是戏曲舞台上演奏的器物,在街巷的连续敲击,就成了“换香油”的符号。当“梆梆梆”的敲击声自远而近声声传来,乡人们就知道换香油的商贩进村了,便拿了自家留存的稀有的芝麻,来换小小的一瓶半瓶金贵的香油,能慰藉大半年农家贫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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