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屠格涅夫

六月的最后一天，漫漫一千俄里之内，都是俄罗斯大地——我的故乡。

茫茫长空一片蔚蓝，只有一片白云，仿佛是在轻轻飘浮，又似乎是在袅袅融散。微风敛迹，天气暖洋洋的……空气就像刚刚挤出、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奶一样新鲜！

云雀在悠扬地歌唱;鸽子在咕咕叫唤;燕子在静悄悄地飞来掠去;马儿在喷着响鼻，不停地嚼着草;狗儿一声不吠地站在那里，温顺地轻摇着尾巴。

空氣中弥漫着烟火味和青草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焦油味，一丝皮革味。大麦地里的大麦枝繁叶茂，郁郁青青，散发出一阵阵香烘烘的好闻气味。

一条坡度平缓的深深峡谷，两边的坡上长着几排爆竹柳，一棵棵树冠似盖，枝叶婆娑，下面的树干却都已裂开了。一条小溪从谷底潺潺流过，波光粼粼，似乎可见水底的小石子在微微颤动。远处，天地合一的地方，一条大河就像连接天地的一道蓝莹莹的花边。

我铺开一件披衣，躺在一个峡谷边沿。四周到处是整堆整堆刚刚割下的干草，清香扑鼻，让人心醉神迷。聪明的主人们把干草摊在自己屋前：让它在太阳地里再晒干一点，然后收进草棚里！睡在这干草堆上，那真是美滋滋的！

孩子们那头发卷曲的小脑袋，从每一个干草堆里纷纷钻出来;羽毛蓬松的母鸡在干草里翻寻小蚊蚋和小昆虫;一只白嘴唇的小狗总在乱蓬蓬的草堆里翻来滚去地自在嬉耍。

几个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小伙子，穿着干干净净、下摆上低束着腰带的衬衣，蹬着笨重的镶边皮靴，胸脯靠在一辆卸了马的大车上，兴致勃勃地谈天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