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平
下午的扬州
偏西的太阳,像赶考归来的举子
世面很足地招呼上门客人
淮扬口音夹杂着京韵
下扬州的人,半道上堵车
预计擦黑时分进城
那些世纪前被宠坏的风景
愈发慵懒,侧卧波光潋影中
梳理沿袭已久的发型
水鸟歇翅,游船伏在湖面打盹
巷子深处有人泼水
给石板路降温,有人在檐下
踮起脚跟,张挂灯笼
有人在打听没影儿的往事
还没启齿,就换了时辰
说是傍晚也行,说是黄昏也行
木讷兄弟
像风要捕捉的那根游丝
起伏,然后紧致
像一锭金子,在反面
敛静气多于财气
就是这么挺过来的,这挺
不是那焕发生机的动词
是一棵生死不明的树
因为站立,让冷雾无计可施
就是这么熬过来的,说熬
岂止是熬过缓慢岁月
更有脚下发烫土地,最终的冷场
承蒙一场雨雪的爱怜意
失眠者
揣着游移之心
向梦境靠拢,数着自己的星星
如果天上乌云密布
就数牧羊人的那群羊
数着数着,就把自己数成偷渡客
浑沌中越过了边境
别自己吓自己,像只兔子
用噩梦把自己惊醒
醒了,也不急着睁开眼睛
那时分不一定是早晨
一睁眼,即告偷渡失败
被沮丧押解,遣返原点
不问阴晴与出身
越境,遣返,周而复始
久而久之上瘾
过瘾时,路遇那几个前世冤家
像极了身边的过命弟兄
埋
有些物件埋了也就埋了
从此阴阳相隔
有些物件,埋不是
不埋也不是
有些物件埋进土里
过些日子,换了个身形
钻出土,越长越大,越长越高
高到仰起脸即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