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思亲泪,天明又复收

2021-08-03 09:47:44叶浅韵
金沙江文艺 2021年7期

叶浅韵

奔丧的路上,眼泪很多。一些是为死去的亲人,一些是为活着的自己。那块一直悬在公路旁边的石头,这一次的显像不是骷髅头。它更像一尊佛像,微闭着双眼,面带微笑。若干次了,我经过它时,害怕,离开它时,不安。有一次,一个放羊的老汉就坐在那块石头前吸烟,我的车驶过去,又停下来。他似解非解地看着我的忧心,说,我每天都坐在这里歇气,它不会塌下来的。像是对我善意的感谢,他背起背箩,咧嘴一笑,挪了个位置,眼睛继续盯着羊群。

刚下过一场大雨,我怕受到惊扰的山体会在沉睡中醒来,成为过往行人车辆的罹难,成为大地的心痛。这块悬着的石头,就像我未停歇的心跳,一头连着故乡,另一头连着远方。卧床多年的外公,也像这块石头,悬在亲人们的胸膛。昨天夜里,这块石头落下来了,轻轻地,像一根飞累了的羽毛。

母亲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熟透了的果子了。我还没在她的练达中转过神来,就看到一个悲痛泣涕的母亲。我拉着她的手,依偎在她的身旁,坐在漆黑的棺木前,任由她哭,任由我哭。我深深知道母亲的伤心,她在哭她的父亲,也在哭我的父亲。她生命中的依靠,她的重心,被迫一次次迁移,一次次地动了筋骨,一次次地损了元气。无论历经多少苦难和悲伤,母亲必须接受被时间治愈和自愈的现实。

我与母亲一样,在种种的消耗和折叠中,一天天衰老。但只要外公还在,母親就没有说自己老了的权利,她会是一个有父亲疼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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