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松

美国社会学家尼尔·波斯曼(NeilPostman)说:“技术改变不是加法,也不是减法,而是生态法。公元一千五百年,在印刷机发明五十年之后,我们拥有的不是一个多了印刷机的老欧洲,而是一个不同的欧洲。”(NeilPostman,Technopoly,VintageBooks,NewYork,1993,p.18.参考了何道宽先生的译文)互联网,以及相伴而来的移动互联网,都不是只让原来的社会增加某种功能的简单技术,而是“元技术”,让整个社会生活,包括整个技术体系,都围绕它重新建构。
作为现代社会的基础性元素,网络的重要性唯有电可以相比。
按照马克思的说法,人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互联网,尤其是移动互联网,重构了人际关系网络,也重构了人的自我认同。
二0一六年十一月,留日学生江歌在寓所门外被杀,嚣嚣网议至今未消。在事件发酵中,我忽然意识到,江歌与她的母亲,虽然在空间上分处日本东京和中国青岛,但是在情感上、心理上,却是通过即时通讯软件实时“生活”在一起的。从媒体报道及所披露的手机截图可以看到,江歌何时下班,何时上地铁,在哪一站下车,江母不但能实时旁观,还能实时参与,实时指挥。这是一种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才可能存在的超距离亲子关系。
在天涯成为比邻的同时,比邻也成了天涯。时间是有限的,人的精力、注意力也是有限的;人只能与有限的人打交道,与有限的人生活在一起。当网络另一端的人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据的份额越来越重,触手可及的人就被推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