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最幽微的地方燃灯

□ 林清玄

山中的烛火熄了，不仅要照看自己的脚下，还要以自己的眼睛和心灵为灯，小心地走路。这个世界上虽有许多人可以告诉我们远处美丽的风景，却没有一个人能代替我们走茫茫的夜路。只要点燃心中的灯，一心一意地生活下去，便可以展现充实的生命。

这就像一条毛虫一样，生在野草之中，既不管春花之美，也不管蝴蝶飞过，只是简简单单地吃草。生命只是如是前行，不必说给别人听。只需在心里最幽微的地方，时时点着一盏灯，灯上写两行字：今日踽踽独行，他日化蝶飞去。

生命的成长、季节的成长也是这样决然的。一株花如果不决然凋谢，就没有足够的养分长出树叶；一粒种子如果不全心地消失，就不会从内在最深处长出芽来。

人生行路苍茫，要走很多步。在每一步里，脚底都有清凉的风，则每一步都不会错过。

这种命运的线索有迹可循，有可以转折的余地。没有双脚，还有双手；没有右手，还有左手；没有双目，还有清明的心灵；没有生活凭借，还有美丽的梦想——只要生命不被消灭，一颗热烈的灵魂也就有可能在最阴暗的墙角燃出耀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