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

看來中国真是富得要流油了,起码在上海淮海中路这一段。那天我在上海开了一整日的会,到了午饭时间,原以为只不过是顿简便的工作午餐,迅速吃完好继续下午的活,没想到这餐午饭竟然有鱼翅捞饭!而且当地伙伴们谈论这道菜时面无表情,就和说起一碟蛋炒饭似的,稀松平常。后来几天我在街上逛,果然发现很多餐馆都把鱼翅捞饭当作招徕,写在临街的宣传板上,似乎它是种人人爱吃又人人吃得起的日常小点。
至于那道鱼翅捞饭,翅是一碗又浓又红的汤汁浮沉几根翅针,饭是一碗又硬又干的满满米粒,吃法则是把饭倒进翅汤搅拌,然后一羹羹捞吃。由于我不吃鱼翅,于是只用米饭伴汤尝一两口。也就两口,第三口就实在咽不下去了。看那米块泡在咸得惊人的红汁,我就想起了粥,我真想叫一碗白粥。
自古以来,粥都是穷人吃的,因为它的弹性够大,反正是把米粒煮成液态,在米水与米浆之间,可稠可稀可吃可喝,有钱的时候“吃”稠的,困苦日子当然就是“喝”一碗稀粥了。传统上要是遇上了灾荒,官府和民间的大善人就要“施粥赈灾”,用这种最节省粮食的方法去喂饱灾民。就算平常日子,也有一些团体会开办“粥场”或“粥局”,好帮助最穷苦的百姓。范仲淹贵为一代名相,也曾对老友欧阳修自述少年时代“人所不能堪”的贫贱时光。他的说法很隐晦,但到底是如何“不堪”呢?原来就是每天以稀粥咸菜度日。
读古人书,常常见到这类穷得要躲起来喝粥,但又难以向人启齿的描述,可见粥真是一种贫穷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