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
我曾经拥有一双漂亮的胶靴。这是我童年记忆中最难忘的。为那双胶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付出了令我今天想来仍难以置信的巨大劳动。
那时候,胶靴非常流行。一个少年能拥有一双漂亮的胶靴,那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那时读初三,我们班有几个家庭富裕的同学,他们的父母托人为他们从上海带回了胶靴。他们穿在脚上,仿佛那脚立马生辉,显出尊贵来,真叫我们羡慕得不得了。
我非常想拥有一双漂亮的胶靴。可那时候,像我家这样收入的家庭,怎么能舍得在一个孩子身上一下子花上七八块钱呢?于是我同母亲商量,能否利用暑假到她工作的砖瓦厂去做工,挣了钱给自己买一双胶靴。母亲欣然同意,说她到厂里说说看。没想一说,还真成了,同意我去做。厂里的生产调度捎来话说,只是活兒太重,是削砖坯的苦活,怕我吃不消。可我想胶靴想疯了,一定要去。母亲见我执着,而且那时孩子也不娇惯,于是就同意我去削那砖坯了。
那时削一块坯似乎是几毫钱,削百块坯才见分,千块才见角。快手一天能削两排长龙似的坯,挣的钱也达不到元。第一天上工地,管调度的老马见我长得单薄,说:“小地(我的小名),你行吗?”当时我还犟嘴,一挺胸,说:“行!”可真干起来,我的妈呀!这无边无际的长龙要干到何年何月才能干完啊!可为了那双胶靴,我拼了命也得挺着干。一天下来,我腰酸背痛,手上也磨起了好几个大血泡,一碰就痛得钻心。这样咬着牙挺了几天,也就过来了,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茧子,腰腿也不酸了,可我干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