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震


一
《钟》的主角是一个女人,一个叫慧秀的年轻尼姑。慧秀住在林村西边的土庙里。只有穷苦人家才把养不活的女儿送入庙里。慧秀的师傅泼辣狠毒,似乎与佛门不相称,“人们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大士面前那么修福行善,嘴里却有着一大堆尖酸刻薄的语言。就是这些,人们也忘记了。人们所以还提念一下,也不过是因为她的敛化,庙里才有了一个小铁钟。”①(第290-291页)所以,师傅几乎已经是一个被遗忘掉了性别的人,女人、尼姑,都是,也都不是,只剩下性格,好或者不好都不重要,也是因为就是那样。“人们”是谁?“眼前的新事很多,新话柄很多,谁肯再去谈过去的事?这个庙,人们却一时忘不下。”“人们能记得起的庙里的尼姑,也只有两三代,一般年轻人,就只记得慧秀了。”(第290页)“人们”是林村的老少吧,但只说“人们”却代表了一种感情,一种气氛,一种模糊的印象。这是个含混的群体,但也有放不下的东西,庙、慧秀、师傅、钟,就是这含混之中可以辨认、记忆的。人们是人物活动得以成立的必要的背景,观众以及亲历者。
尼姑们的住处和平民家没有什么区别:“凡是女人们用的东西,爱好的东西,她们都有也都有爱好。”(第291页)孙犁习惯于这种概括性的白描,尽管不露痕迹。“那时候,师父老了,瞎了一只眼睛,抽着一口大烟。慧秀才十八岁。她不久就交接了村里的一个年轻人。”(第291页)“这个年轻人叫大秋。是村里麻绳铺里的一个工人,才二十八岁。因为一个穷人既是仗着手艺吃饭,他就学会了各种在农村里有用的手艺,并且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