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
我是喜欢老济南的,一个古城,水温吞冒着,既有永不停歇的姿态美,又有永恒的平静。风从山巅吹过,泉水干净新鲜。一城人生活在水的脉络上,有灵性,有日光慢慢晒着。于山的腹地,行走或安眠都是绵柔的。千佛山的一草一木,隔着两公里距离能倒映在大明湖的泉水里。没高楼遮蔽的时代,它们是一南一北遥遥相对的恋人,而日光成了媒介,也成就了这份神奇。
那时的房子,大多是四合院。石头砌的半截墙,上接青砖,坚固、挺立,顽强于时间的缝隙。老的过程真是庄严,把心掏出来,伤疤、裂痕、灰尘、阴暗、潮湿,凡远离光鲜的东西都掏出来,倔强于一个时代。平静的双眼,休养生息居住过的每一个人。它活着,进而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时间,具体到视觉与手的触摸,而人只是流水。
苍苔、木门、白影壁,转进去,黑瓦青砖,拱窗,有窑洞味,也有民国调。这样的小院,我独自背包走了一个又一个。我是爱“小”的,就像爱旧一样。一旦附了时间的魂,深、远、清、幽,不挣扎,不孤独,不忐忑,不难为情。自己的剧情,直演到古木荒天。“小”,同样好,是满的,像京胡,一起声,便泪雨纷纷。我常迷失于这样的森然万象里,那些黏着糖粉的欢乐,端庄也夸张。人们仔细地活着,还是老了,沧桑了。大,难免空。
我在寻找一个城市细小的骨头和最后的古老血液。
一
2020年8月13日早八点,我在上新街南口下的车,柏油路很静,几乎没有行人。太阳有点毒,满天金花。街口是家考古研究所,明知道被拦,还是顺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