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渠
与友人书
在济南,我们是英雄山下的两只蚂蚁
耗尽无数个黄昏游弋书海
只是为了打捞记忆,或寻觅前程。
日子摩肩接踵,很快
我们便丢失了许多心爱的风景
我们在舜耕路上挖穴
同室而居;趴在泉水抬高的泥土里
宽慰或稀释彼此
秋季来临之前,我搭乘风的履带
前往巴山夜雨的国度,做一个
远走他乡的人。而你
在继续坚守两个春天之后
也向南撤出一截麦芒的距离
从此,各自构筑新的巢窠
孤军深入,迎战时光
天涯相望亦有比邻之感。或许
直到心肝脾肺胃多米诺骨牌般坍塌
才能将报废的自己
还给济南,还给那段
共同的记忆。
午夜火车
回家的路很漫长
在地图上,却只是短短的三十多厘米
虽然,粗纤维的江河、村镇、田亩
统统被忽略不计了,我仍然清楚
雪飘在风里,家
就坐落在一盏遥远的灯下。
其实车厢内也有灯,浅浅地闪着
低温的光;也有陌生人
东倒西歪地睡着,散发出
生活的咸涩味
他们同我一样身似浮萍
每年一次以被动之姿
由一只巨大的手拖曳着
穿过夜的洞穴
穿过一个个别人的故乡
好在火车每哐当一下
家就会近一些
再近一些。
自己的赝品
最近一次相见,是三年前的正月初二
在你位于洪村二十九巷的出租屋里。
透进西窗的暮光下
你凌乱摆放的家当——
雕刀、拖鞋、水杯和零钞
蜂拥挤进我的眼睛。
我们围绕理想与生计,喟叹
或争论;围绕学生时代的往事
给出迥异的定论——
仿佛不经意间
我们对人生的认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