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应尧
20世纪60年代的冬季,大舅跟远在乌鲁木齐的父亲联系后,母亲便带着年幼的二弟和我,在大舅的护送下,登上了西去的列車。
母亲从未出过远门,更未见过外面的世界,那年月出行的艰难可想而知。出门时,母亲将父亲从乌市寄来的信件的一个信封,当作“通行证”揣在衣兜,那是她千里寻夫的“向导”。
乘坐一路咣当的绿皮火车,再换乘长途汽车。母亲一路带孩子扛行李,每到一站都要掏出信封,一次次向行人询问打听,生怕搭错车、坐过站。几经周折,一路艰辛,终于找到在乌鲁木齐工作的父亲,全家人才得以团聚。
漫长的行程,让母亲尝尽了不识字的苦头,更让她承受了从未有过的担惊和疲惫。
然而,到达乌鲁木齐不久,二弟患病夭折了。对于爱子如命的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
母亲将失子之痛埋在心底,依然坚持下地劳动。每当夜幕降临,她先哄我入睡,随后掩门而去。时间一长,就引起了我的警觉。一次,我假装入睡,见我睡着,她便蹑手蹑脚出门。我急忙翻起,尾随而去。
夜幕下,我见母亲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东瞅瞅,西看看。离住地不远处,有一条长满荒草的干河床。只见母亲沿河堤斜坡,摸索到河床中间。
突然,眼前的一幕,让我惊讶万分:她两腿跪地,用双手拍打地面,并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老天爷,你行行好,快还我的儿子……”
凄厉的哭声,在河床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凉……
天空像一口大铁锅,越来越低。夜风凛冽,冰凉透过全身,河床里的荒草,被夜风刮得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