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
呈者,呈现。提起刘亮程,相伴而来的总是“乡土作家”“精神圣地”等偌大名头。然而,乡村、乡土、乡愁……实则是一个被当代部分作家写坏、写滥的话题。言必声称“精神故乡”,擅长忧伤的作家总是睡眼蒙眬,对“浮躁喧嚣”的城市生活不屑一顾,希望有那么一个沉静的乡村,摆脱尘世,岁月静好。于是文人们一边枕在工业化、信息化、现代化的红利上,一边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感和拯救感,给自己骚动不安的灵魂四处寻觅故乡——青苔、断壁、杂草、土食、小屋、炊烟,种种意象纷沓而至,营造出一个比远方更远的桃花源。倘若这些作家真见到现实中物是人非和沧海桑田的乡土,只怕会出现《倚天屠龙记》中殷离复见张无忌却不相认一幕:张无忌陡地领会,原来她真正所爱的,乃是她心中所想象的张无忌……却不是眼前这个真正的张无忌,不是这个长大了的、待人仁恕宽厚的张无忌。
刘亮程之呈,是妍媸毕露之呈。“劳动不需要姓名……没有名字的人还将无休无止地埋身劳动;没有名字的人将像草一样,一个季节一个季节地荒凉下去。”农村的贫瘠、落后造成生活的艰辛,生活的艰辛则使人们过度劳累;而过度的劳累让他们麻木而愚昧,致使生活变成了生存,一代一代沦为简单的重复机器。刘亮程身处其中,不可避免受到困惑和孤独的折磨。“有时,我会花一晌午工夫。把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土包铲平,或在一片平地上无辜地挖一个大坑……”他在乡土中迷茫而困惑,不甘于命运的驱使,些微改变又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