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红

我小时候住在单位大院,好处是,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坏处是,生活被熟人尽收眼底,免不了被人打量、比较和品评。
比如我家隔壁的李姨,经常被邻居们挂在嘴边。倒不是她有多特别,相反,她看上去非常普通,个头儿不高,皮肤微黑,头发总是乱乱地扎在脑后,衣服也都是灰色调的,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来往往,属于最容易被淹没在人海里的那一类人。正因为她如此寻常,她的生活方式,不,应该说消费方式,才让诸位高邻觉得碍眼:她看上去不像个有钱人,也不像一个大手大脚的人,为什么她花钱那么着三不着两呢?
比如她有一天下班回来,车篮子里躺着一把弯弯的金黄色水果,别说孩子们好奇,就是大人见了也问这是什么。李姨介绍说这是一种热带水果,叫香蕉,又要掰给我们尝尝。我们当时虽然年幼无知,却也知道不能轻易接受贵重物品,忙不迭地闪开了。
然后就见李姨的女儿小雨,拿着香蕉出现在门口。在一群小孩的围观下,她很奢侈地剥下香蕉外皮,细微的香甜进入我的嗅觉,之后好多年,我都觉得香蕉的香味很有高级感。
初见桂圆也是在李姨家,她分享给我一个。桂圆的味道没有多特别,但那个乌溜溜的核多好看啊,像个宝物,我觉得它应该被珍重对待。
螃蟹下来的时候,他们家就吃螃蟹,那会儿还不流行大闸蟹,就是很小的河蟹。在我奶奶看来,没有比吃这种没什么肉的河蟹更不划算的事了,她总是叹息:“就是吃它一个命啊,哪抵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