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雪和半盆水

2021-08-12 19:00:44丰一吟
读者 2021年17期

丰一吟

1969年10月,爸爸到郊区港口曹行公社民建大队参加“三秋”劳动。妈妈心急如焚,我决定利用休息时间去看爸爸。

朔风凛冽的早晨,我带着不满5岁的女儿去爸爸所在的生产队。好不容易找到那个生产队,又有人对我说,爸爸在棉花地里摘棉花。我东寻西找,将近晌午才来到一块棉花地边,望见前方有一个老农正在摘棉花。老農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动作迟缓。我放下背上的孩子,问道:“喂,请问……”那老农抬起头来,呀,这不就是爸爸吗?可我几乎认不出来了!他脸色憔悴,神态萎靡,眼泪汪汪,胸前挂着一只破烂的棉布袋。

“爸爸,我来看你了!”我说完这一句,不觉鼻子里一阵酸,勉强克制着自己。爸爸用手擦了擦他那迎风流泪的双眼:“咦,一吟,你来做什么呀?”他说这话时,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不想让我看到他这副可怜相的语气。

“天冷了,我给你送衣服来。”

爸爸用双手把棉花枝条往左右两边拨开,磕磕绊绊地走近我。他发现早先被棉花枝条挡住的外孙女时,脸上突然掠过复杂的表情:从惊讶到高兴,又从高兴转为悲哀。他没想到能看到他喜欢的外孙女,却又不愿让孩子看到他的狼狈相。

“囡囡,你怎么也来了啊?”

“我来看公公。公公,你躲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呀?我想公公。”

我怕孩子的话让爸爸伤心,忙接过话头,把这次下乡的情由讲给爸爸听。

我们边说边在田头坐下来。我关心爸爸的饮食起居,问这问那,但他照例不肯多说。他总是说“很好很好”,叫我们不必为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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