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振南

黄昏,昏鸦回到巢穴。人们,也陆陆续续回到家中。我伏在窗前发呆,窗前,一棵树在风中飘摇。父亲回来了,他如往常一样,脱去外套,然后去浴室洗澡。他把门关上,在里面洗了好长一段时间,水流哗哗响着,屋里很静,只有灯光亮着,水声像一曲疲惫的歌,在黄昏里和着灯光潺潺地响着,唱着父亲一天的疲惫与辛劳。往常几分钟洗好的澡,父亲却足足洗了半个小时。出来后,我看见父亲的背上紫一块、红一块的,甚至有些伤痕。
“爸,你今天怎么了?”我问。
“没事,被石头砸伤了而已。”
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药水拿过去,涂抹在他的背上。我一边给父亲涂药,一边看着他。多年来,父亲的身体被繁重的工作摧残着,儿时抚摸我的那双手,如今龟裂满布,早已不再光滑。年深月久,道道沟壑里积满了泥沙、石屑。脸庞也日益消瘦,两颊已不再饱满,而是凹陷了下去。头发黑白斑驳,犹如根根经霜的芦苇落满秋后的黑土。他那宽大的臂膀已不再宽大。
我的心一颤,父亲老了。
不知何时起,我变得如此痴恋篮球。我为了篮球挥汗如雨,父亲为了谋生挥汗如雨。父亲回来时,若我还在打球,他就会叫我回家:“你看你,大汗淋漓,都打了一天了吧?可以回去了。”“知道了,知道了。”我总是不耐烦地应付着。“唉——”父亲叹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走了。
夏日的黄昏,阳光虽退去,但依然燥热。回到家中,我走进小房间内写作业,太热了,我想喝饮料,推开门,发现父亲在阳台上。冰箱里已经没有饮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