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龙
一棵秧一嘟噜果。秋高气爽的田地里,奶奶拎着一根粗壮的红薯秧,连根拔出了一嘟噜大大小小的红薯块,还有毛茸茸数不清的因突然面世而羞赧的根须。那老秧根的威力,二孙子现场在红薯地里看到过,还用食指插入沟里费力地掏出了一块不规则的大红薯。这裂沟跟路边的大树根把地皮撑裂了一样醒目,令人遐想。
奶奶的兴奋总与十月有关。每到深秋十月,“迫不及待”这个词用在村里的田地上,更为贴切,更为令人欣慰。十月的红薯地,被霜打的红薯叶,脱去绿衣,露出了黑色,一副脱胎换骨的模样。一地茂绿时,没有立足之地,一只虫子也难逮。半夜里下的一场一场的苦霜,把土地下了出来,同时,它还惊奇地袒露出了裂开的痕迹。那是地下迫不及待的大块红薯,要抛头露面了。这时,奶奶,还有黑压压的村里人,都充满了欢欣,充满了鼓舞,弯腰刨开红薯垄。
奶奶到底是有能耐的人,在红薯地翻红薯秧时,竟把五叔活生生地给生了下来。奶奶是流了一摊血,生了一个活孩子。奶奶后来描述说,正翻着红薯秧,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坠疼,直疼得弯腰蹲在了地上。裤裆湿了。腿发软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了。就顺手插入垄上的裂沟里,抠出了一块红薯,嚼了一口,口生甘津,又有了力气。多亏吴大奶奶,她正巧赶来……所以,红薯对于奶奶来说就无比神圣了。那感情是融入了奶奶周身血液里的。
五叔身上的元气都是红薯之气。奶奶给了他非一般的体能,无论田里干活,还是后来当兵拉练,都是一把好手,力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