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夕禄
费忆将车停在了一片树林的边上。这里原先并不是树林,二十年前,出了八桥镇就是成片的麦地。他离开八桥镇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里,他总是不停地寻找,又不停地失望,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在外人看来,他毫无意外是成功人士,有车有房,有充足的可以发呆的时间。然而,他快乐不起来,觉得生活虚无得近乎可怕。这一年,在他过四十岁生日的那天,从上海飞到了日本,在飞行途中他认识了一个年轻的日本女孩。出乎意料,他忽然对女孩认真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恋爱又回到了身边,如果十一岁那年的失恋也算某段恋爱的话。他有些害怕,不仅因为年龄。二十岁,在如今这个时代并非不可逾越。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夜里,他望向熟睡中的女孩,一种类似于责任感的情绪忽然就充满了胃袋。真的,是胃,不是心,也不是脑,而是胃。他的胃像被某个不知名的生物轻轻捏了一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该好好静一静,或者顺便做一个选择。
事实上,在他决定回家乡到真正回家乡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他无法控制也想不明白的事情。二十年后的八桥镇,与二十年前的八桥镇,就像父亲和儿子,基因还是那种基因,过去的渐渐老去,当下的越发成熟不可捉摸。费忆准确地找到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二十年,对于素以长寿著称的树种而言,真的不算什么。费忆抬头看着那棵几乎要两个成人才能合抱的银杏,感受着扇形叶子筛出的光亮,眼睛逐渐就有点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