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历程中的十五年,是大同煤矿同家梁矿井下的矿工。每天经受血与火的洗礼,有五次差点儿丢掉性命。碰巧的是,我后来的文学作品,有五次获得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这其中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内在联系呢?
刚下井不满一个月,我跟几个老工人从井下二号斜井登钩上矸石山。矸石山上的绞车拖下一根數百米长的钢丝绳,钢丝绳连接矿车的一端就叫钩头。人登着被钢丝绳牵引的矿车从斜井里上下来去就叫登钩。登钩是很危险的,现在叫违章作业,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却属正常现象。在斜井底坑,装满煤矸石的矿车缓缓启动了,老工人们站在斜坡上,一个个登上了矿车的连接处。我则想,为什么一定要等上了斜坡才去登车呢?平地登车不是更容易吗?我就在平地上登在矿车与矿车的连接处。就在我登上矿车几秒钟时,车突然停下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把我从车上喊下来:“不要命啦?!”我下车后才猛醒过来。原来,平地与斜坡有个夹角,一列矿车从平地上斜坡时,一节车在平地,另一节车在斜坡,两节车的车沿就会合在一起。如果我当时没下车,再过一瞬间,我就被两节车的车沿齐腰剪断了!是那个挂钩工及时打了定钟(停车钟),通知绞车房立马停车,才救了我一命。
其实,生命就是这么脆弱,或生或死,秒秒间的事!如果那天挂钩工疏忽几秒,我就完了。如果那天绞车司机疏忽几秒,我也完了。然而,在矿井下,这种事情却显得那么平淡,平淡得如同潮湿顶板上的一颗水珠,平淡得如同巷道里游荡着的一粒煤尘……平平淡淡,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