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恬
上了动车,我母亲还在抱怨我买票不长心,一张买车头一张买车尾,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我牵着阿吉跟在她后面,她在前面跟其他乘客换座位。我看着她努力上调不太饱满的腮肉,金鱼吐泡般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几道犹疑的目光在我和阿吉身上游移,歉意的摆手和礼貌的拒绝终于让那鼓胀的腮帮迅速干瘪。握着阿吉的手,我能感受到他手心里渗出的水汽。
“不用问了,我跟阿吉走后边。”
“这訾那好,阿吉我来带。”
“就一个钟头咯。”
我牵着阿吉走到车尾,他把我的手攥得死紧。位置在靠窗一边,我把阿吉抱到腿上,问他想不想画画。
阿吉没有回应。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绘图软件,他没接,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以前的阿吉不是这样的。他喜欢跑,喜欢笑,喜欢在酒桌上背出一连串祝酒词逗得长辈们哈哈笑。我母亲不喜欢那个伶俐的阿吉,从阿吉出生时她就不待见他。她听说娇滴滴的苏燕青非要剖腹产,狠狠啐了口唾沫,“娒娒脑门冇夹过,晓不得脑门灵不灵光,苏燕青訾那做娘啊。”这其中当然还有更根本的原因——妯娌之间天生不对付。苏燕青过门时是“赤膊裸”的,我母亲过门时带了彩电,那便是她胜了;苏燕青只念过高中,我母亲念过专科,那也是她胜了;苏燕青是幼师,我母亲是小学教师,那还是她胜了。我母亲处处压苏燕青一头,但肚子不争气生出了我这么个女孩,就这一着便让苏燕青踩到头上,从此对苏燕青连带阿吉愈发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