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
上篇
黄明望起身,走到那扇边角布满灰尘的方窗面前,望向数百米外的一片风景。远方的天空与海俱有一种灰色的基调,掺杂着模糊的白与暗蓝,像是干硬的水彩颜料被调和在一起,与海岸的边坡上头几幢民宅、布置显眼的民宿,构成一片低彩度的冬日景象。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黄明望想。大约一周之前,他才好不容易自忙杂的桃源市区中抽身,搭上数小时的客船来到这儿。
一月的空气又冷又湿,强劲的海风吹得窗框吱嘎作响。他默坐在床沿,置放在一旁的木制书桌上头积了薄薄的一层灰。那张低矮的单人床铺紧抵着墙,上头的被单才刚换洗过,因此显得干净齐整。其中一面玻璃脱落的木制书柜及一旁书架上的书籍和物品则早已丢弃,或者转送给他人。黄明望再次环顾这个他生活了十余年的住所,同时有股熟悉及疏离的交杂情绪自心底升起。
走廊底突然传出一阵点状而紧凑的脚步声,接着在他敞开的房门前停下。他的大黄狗——泥巴正晃着尾巴,以那对棕色的眼珠望向黄明望。他走上前,同时俯下身子,手掌沿着大黄狗头部至颈背的方向抚去。
“噢,泥巴。”黄明望喃喃地说。自从它年纪渐增,就不再像从前那样,跳上陌生人骑乘的摩托车,随之在岛上四处兜转了。
黄明望走下楼,他的黄狗泥巴紧随其后。
厨房的火炉开着,上头置放着一锅方形的陶瓷容器,不断有蒸气自玻璃锅盖的缝隙间窜出,里边的白粥正沸腾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