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豆集

高梁

补 豆

第一场大雨过后，种下的玉米

没有出齐。杂草鲜嫩、旺盛

放任不管的话，它们会乌泱乌泱地

长到天际

那么好的草，让我一时忘记

是来补种黄豆

草木连绵遮住落日，无意中我把自己当作草

随着草摇摆、晃动，身体的边界模糊

精神散入了万物

我只铺展，不能深入万物内部

万物自有边界，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天完全黑了，有如繁星的灯光

照不到这一片草原 补豆的活计

看来要拖到明天

允 许

喜鹊没有表现欲，我看不到它们

如何把一枚枚果核留在树枝上

它們中一定有望风者，看见人的踪迹

就发出警报。轰然四散、飞走

它们在觅食中，遭受过

一次又一次的驱逐。也许为此

丢掉过性命

它们也许没有偷盗的概念。一群不能

生产口粮的人，我允许它们分享

而它们吞吐果实、在枝叶间翻飞

嬉戏和追逐时 允许我待在身旁

红 薯

在看不见的地下，黑暗中的红薯

长得自在、随意。有的像接吻

有的长得圆滚滚，把泥土撑出裂缝

有的细长，超出预估的深度

有的从此处爬向另一处，长成一副杠铃

这比每天可见的生长，带来更多的喜悦

仿佛伸长脖子的囚犯，盼着减刑

却等来了释放 拥抱后面

带来全部的爱 走到肉体尽头

打开了灵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