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慧芬

我最早识得一种草药时,只有四五岁。那时,外公牵着我的手去田间溜达。
外公俯身拾起一棵草,又接连拔起同一种草。这种草的叶子像一柄柄摊开的调羹似的贴着地皮长,中间竖着一根茎,地上到处可见。我问外公:“这是什么呀?”外公告诉我,当地人称它打官司草,但它正式的名字叫车前草,可以当药用,他要采回去,让它派上用场。
我对散落在野地里、沟渠边、河滩上的野花、野草,有了探究的兴趣。外公见我好问,便教我识得了一些常见的花草。外公说,不要小看这些野草、野花,虽说长得赖贱,常常被路人踏来踏去,但它们大多是药草,各有各的用场。
终于有一回,我见识了药草的效用。我们村里有个妇人,有一天午后,手里携着一把锄头,慢吞吞地来到我家天井里,见到外公刚叫了一声“老先生”,就抹起了眼泪。她向外公诉苦,说她昨天不知被什么虫叮咬,脚背肿起一大块,痛得路也走不动了。外公看了看她肿起的脚背,立马走到屋外,回来时手上捧了一大把蒲公英。外公把几枝蒲公英捣烂成一团菜泥样,再往里面掺了一点陈醋,然后就把这团草泥敷在她的脚背上,用一块布裹住,余下的蒲公英让她带回去煎汤喝。第二天这位妇人又上门来,这回眉眼舒展开来,她是来向外公道谢的,我们看到她的脚背已经消肿。
家里有许多瓶瓶罐罐和大大小小的甏,里面都盛放着外公收集的药材及研制好的成药。母亲告诉我,做药是很辛苦的,每一味药材的收集、清洗、晾晒、炮制都非常麻烦,有的几蒸几晒,磨成粉后还要和上蜜、封上蜡,所以这些药都是外公体力还吃得消时做成的,放在密封罐和石灰甏里能保存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