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 莉
(安徽大学 古籍整理办公室,安徽 合肥 230039)
《为郑冲劝晋王笺》是阮籍诗文中聚讼纷纭的一篇。该文的撰写背景和缘由都较为清晰,即魏晋易代局势日渐明朗之时,阮籍代司空郑冲作辞,劝喻司马昭接受魏帝加封的九锡殊礼。争论的焦点则在于:阮籍撰此文,是主动还是无奈?因为加封九锡是魏晋易代的标志性步骤之一,这一篇短笺也被看作其政治取向的表达,进而影响对其诗文的解读。从宋代开始,持不同论点者即代有其人。前者如南宋叶梦得《避暑录话》:“(阮籍)佯欲远(司马)昭而阴实附之,故示恋恋之意,以重相谐结,小人情伪,有千载不可掩者。”“至《劝进》之文,真情乃见。”严守儒家“忠君”观,言辞激烈而应者甚多。为阮籍辩护者也不少见,如明代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阮步兵集题辞》:“晋王九锡,公卿劝进,嗣宗制词,婉而善讽。……正言感人,尚愈寺人孟子之诗乎?”
20世纪80年代以来,受到改革开放、国力振兴的感召,彰显了“士”阶层独立精神的“竹林七贤”得到了广大学者乃至文史爱好者的关注。对包括阮籍在内的“七贤”,学者们大多表现出理解之同情;具体到《为郑冲劝晋王笺》一文的分析,也沿循了辩护论的思路,认为阮籍藏名于酒,寓讽于劝,深衷在心。但长期以来围绕“立场”问题的探讨,对于理解《为郑冲劝晋王笺》来说,会不会既提供启示,也形成遮蔽,使人们的视线锚定于一点,却忽略了它更加多元的面相?如果不拘囿于这个已沿用千年的论述框架,令其回归文章学发展的视野,该篇的文学特质和示范效应,能否得到更为显豁的映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