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白
我想从事某种孤寂的工作
比如测量海岸线的曲度
和浪涌在各种天气下的高差
以及不同季节里海浪的颜色
如果它变得越来越深
我就会向海上的人预警
洋流正在发生错乱
海沟里的史前史
即将随着火山灰冲出海面
一朵像明天一样大的蘑菇云
在海面上隆隆作响
此时我会发出惊叹
像时间吐出一座冰山
熄灯后我一直坐在沙发上
对室内的一切感到亲切又陌生
顶灯和筒灯都不再追问
沉默使所有东西都松弛下来
电视机、咖啡机,还有眼前的茶台
都不再吵闹,不再
用生硬的轮廓线互相挤撞
它们把自己安顿在睡眠里
对所有变化都心满意足
我想起那些睡在永夜中的人
他们还在生长和行走
只是更加隐秘
彻底摆脱了对环境的滋扰
摆脱了彼此之间的对抗
摆脱了脸色对亲疏的误导
我开始对他们说话
而他们体贴地不吭一声
我把牙齿种进土里
一些凌厉的诗句
会在凌晨暗蓝色的天光下
钻出地表
长成芒刺丛生的碑林
好像突然魇住了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只是不能确定是第几次
重返这个失焦的现场
模糊的街巷和庭院
模糊的梨花胜雪的春天
模糊的门板扭动之声
迎面撞上什么人
她轻声叫了起来
说,原来是你
——这不是庄子和蝴蝶对视
而是一辆公交车
再次驶过某个站点
我想我该厌烦
或者欣喜
这重现的旅程
会怎样裹挟
原来的你
傍晚吞下最后的金子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