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晨
那种凛然的“荣誉”比较可敬,而造成残害女性的“荣誉谋杀”则令人憎恶。然而,这两种“荣誉”又是相扣的。
8月15日,塔利班军队进占阿富汗总统府,众多士兵在办公室内合照的画面,令人不禁想起今年年初美国川粉攻入国会山的场景。两类人群都是不服输的宗教信徒,感到自己是全球化体系的底层受害者,他们寻求的并非社会制度的改革,而是渴望建立保守的道德社群。
在战争中敌对的双方往往非常相似,美国南方地区的保守派崇尚“荣誉文化”,塔利班的普什图族战士依循的“普什图瓦里”价值观也同样围绕着荣誉及节操;前者源于充满敌意的西部拓荒史,后者出于国家力量无法触及的丛山峻岭。在没有法律权威可以仲裁之处,人们必须随时武装自己,寻求法律经济学上说的“私人秩序”,为荣誉而战就是表明绝不忍受被侵犯的代价。
但“荣誉”可以有很多种,人们现在对塔利班的评价常有各种矛盾意见,这也反映在普什图语不同的语词里。不容侵犯的那种凛然的“荣誉”(nang)令人觉得比较可敬,而造成残酷杀害女性的“荣誉谋杀”则令人憎恶。然而,这两种“荣誉”又是相扣的,因为觉得女性“败德”“私奔”“不检点”而杀害她们的男性,通常觉得监管与保卫女性正是自己的“荣誉”职责,性别平等却使他们这种人设无用武之地。
如果说维持这种人设也是塔利班士兵作战的动力之一,那么可以说性别欲望从内在驱动了国族与宗教运动。“荣誉谋杀”的“荣誉”(namus),其语源就是古希腊语的“律法”(nomos),对于这个普什图语词更好的中文翻译是“节操”而非仅仅是“荣誉”,它意味着“持守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