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朵
在H城工作了五年,“眼镜”没有交到一个朋友。每天夜里,在单位吃好晚饭回到住处,舍友已经化好妆,收拾桌子准备出门(有时去酒店上晚班,有时跟男友约会)。“眼镜”就把电脑搬到桌上,开始看一个叫“圆脸”的人写的博客。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而“圆脸”也像是感应到了这个叫“眼镜”的读者的期待似的,博客每天保持更新。有一天到了深夜,“眼镜”改完第二天就要上交的核心筒挑架方案,拖拖拉拉不想睡觉,再次点开博客,发现“圆脸”又发上来一篇博文(从更新时间看,还热乎着),内容只有四个字:睡了睡了。这让“眼镜”大为惊讶。她想留一条评论,写什么她都想好了,但鼠标点了点,最终还是一个字没发,随后关机,带着一丝满足和感动爬上了床。
那段时间“眼镜”读博尔赫斯、纳博科夫、多丽丝·莱辛,当然是受了“圆脸”的影响。“圆脸”在博客上写书评(末尾都加上三个字:稿已用),也写点日常,写得隐晦,很难通过文字推测她的真实生活。“眼镜”每篇都看,有时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出声(确定舍友已出门)。她想学着“圆脸”写写博客,但又清楚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信心,大学毕业后除了述职报告,她没有写过长篇大论的东西)。她在一个工程部上班,忙,看书都是利用午休时间,在单位楼下的麦当劳餐厅,一杯咖啡,两个小时,书页唰唰唰往后翻。到了周五晚上,她就想:该去图书馆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周六,偶爾周日),九点多钟的样子,“眼镜”出现在公交站台,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时不时伸长脖子,朝公交车过来的方向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