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杏培 薛晨鸣
复仇作为一个文学母题,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中有蔚为大观的书写,形成了形态殊异而又各具异彩的叙事景观。但在百年新文学的序列里,从鲁迅始,复仇即被赋予了迥异于传统的现代新质,经由汪曾祺、余华等作家对复仇母题的异质性书写,由此形成了百年新文学关于复仇的多向度书写。以具体的复仇叙事文本为例,鲁迅的《铸剑》、汪曾祺的《复仇》和余华的《鲜血梅花》,有着大略相似的基本故事形态,但复仇的内部结构、逻辑走向以及所包含的复仇美学和叙事指归,显然相距甚远。本文尝试在百年新文学史的视域下,以上述三个作家为例,从复仇形态和逻辑演变的角度,考察不同历史时期作家们建构复仇叙事的方法、特征与内涵。
《铸剑》的构思和写作时间集中在1926至1927年。鲁迅晚年在信中写道:“《铸剑》的出典,现在完全忘记了,只记得原文大约二三百字,我是只给铺排,没有改动的。”(1)鲁迅:《致徐懋庸》,载王世家、止庵编《鲁迅著译编年全集》(卷二十),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8-59页。由此可见,《铸剑》的写作有其“出典”,经由鲁迅的艺术加工,简约的二三百字文言叙述,被铺衍成了立体丰富的“眉间尺/黑衣人”的复仇叙事。鲁迅是怎样重塑和改造旧典,在旧有的复仇逻辑上注入了怎样的新质,值得我们追问。
《铸剑》开篇以眉间尺主宰老鼠生死的数次情感波动展开,接着母亲作为揭示父仇、传达使命的纽带,完成了眉间尺从稚气孩子到肩负复仇使命的子辈的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