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猪蹄

2021-10-26 07:10:20曾颖
读者 2021年22期

曾颖

和大多數从困难时期走过来的人一样,我的母亲对食物非常敬重并极其珍惜。在她的记忆年轮里,一粥一饭,不仅仅是一粥一饭,还可能是一条命。在她童年的饥饿岁月里,她看过太多“吃则生,不吃则死”的例子。这些记忆,深深地镌刻进她的人生,在她成长时期的每个时间段,都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

我要讲的这件事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那时物资供应虽然依旧紧张,但已不至于饿死人了,那时的母亲,已有两个儿子:大的是我,5岁;小的是弟弟,1岁多。这个时期在母亲的眼里,食物是对她的儿子们最实在、最真切的爱。她像很多母亲一样,宁肯自己少吃,也不要儿子饿着。不!准确地说,是宁愿自己饿着,也不让儿子们吃得不满意。在我幼年的记忆里,每当家里吃肉,母亲总是选一块没肉的骨头一直啃。这里面的奥秘,直至多年后当了父亲,我才恍然大悟。

但偷嘴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时期。

那一年,我母亲打零工的雪茄烟厂来了一位新同事,这位被叫作青姨的阿姨因为和我家住在同一条街上,自然与母亲同路上下班。故事就发生在她们同行的第三天。

工厂在小城的东北方,我家在小城的西北方,上班的路,恰好穿城而过。那时虽然没有小贩或个体户,但县城仅有的几家国营商店,都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米粉店里冒着酸香味的臊子米粉,小食店里辣子旺、汤宽的合脂粉,综合食堂蒸笼里的牛肉和肥肠,工农茶馆门口香糯橙黄的油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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