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花 [节选]

2021-10-28 08:43:47路也
诗潮 2021年10期

路也

2014年夏天,去参观汶川县城地震遗址。六年多过去了,那里保存着人间地狱之原貌。某个偏僻角落,一幢楼房下陷了三层,在露出地表的一家严重扭曲变形的凉台上,在断壁残垣那已变旧了的裂缝和折痕之间,有一盆花竟然还活着,它吸收室外的阳光雨露,叶子绿着,小白花开着——那是地震之前那家主人栽种的,天崩地陷墙倒房塌人去也,这盆花却活了下来。它盛开的背景如此惨烈,但它自己似乎无知无觉,完全不像经历了大灾大难,更不像已经多年无人照料了,它自在自然自得,就打算这么开下去了。

江心洲组诗于我,就像这盆废墟上的花。眼看它起朱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塌了,已逾十年。十年过去了,我又写出许多新作,尤其写了我個人认可的《心脏内科》《木渎镇》《兰花草》《老城赋》《城南哀歌》等长诗,而这组与江南有关的组诗仍被当成代表作高频率提起,以至于额头上粘了一个“江心洲”的标签,想撕也撕不掉,想用后来的作品覆盖它,也不那么容易。最近在一个朗诵会上听到《木梳》,声情并茂,我却如坐针毡,想逃跑,后来我真的逃到走廊上去了,去外面透透气。不是悔其少作,而是此一时彼一时矣。江心洲组诗毫无疑问是我这个“正常人身上的疯子部分”,在年逾四十的理智之年,想到自己曾经那样过而且又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感到害羞。当然这组诗是自然的真实的,它好就好在毫不做作毫无虚饰,而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感到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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