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木仔总喜欢在池塘的四周游荡,眯缝的双眼不看别处,只紧紧盯着水面,生怕错过了心中期待已久的时机。有时,三叔婆尖细的喊叫会从村前的树影处飞出来,像个蜻蜓一般落在水面上撩起一片水花,却不会引起木仔的注意。直到回到村头,三叔婆从树底下飘出来,冷不防一把揪住木仔耳朵,说,鬼崽俚,整天围着水塘转,是想把你老子从黄土里气活过来,还是塘坝上有好吃的东西,也不怕落水鬼寻上身!木仔双手抓住三叔婆枯瘦的手,三叔婆的指甲刺得他很痛,得掰开。但三叔婆抓得太紧,反而越掰越痛,木仔只得放弃,并向三叔婆保证不再到塘坝上去。三叔婆也知道木仔的保证就像一阵风,过一会儿就没了踪影,但她还是放开了那只发热的耳朵。
夏天在木仔漫长的等待中来临,木仔的兴奋也一天天涨大。木仔知道,夏天热,垅头田坂里的庄稼要喝大量的水,那么池塘中的水就会一天天减少,直至全部干掉。他围着塘坝转得更勤也更执着,有几次甚至看到了水中大鱼游动的身影。木仔咳嗽一声,水中立马掀起大片水花,木仔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三叔婆坐在村口的那棵楓树底下摇着扇子乘凉。三叔婆不喜欢屋中的电扇,她用麦秸秆编一把扇子自用,虽有点儿粗糙,还是实用的。木仔老远就看到三叔婆树荫下枯瘦的身影,扇子啪啦啪啦响着,三叔婆敞着胸脯,两只干瘪的奶子吊在胸前,像两只晒干的茄子。木仔害怕揪耳朵,飞快地跑过去,身后传来三叔婆的骂声,死崽俚,大白天的,晒得身上流油,也不穿件褂子,戴顶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