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探母

周邦荣

经过金钗峪石桥  穿过

贺家坝竹林

走过最后一道湾

您掐准了时间  第一个迎下场院

步子迈得还是那么大

只是午后阳光

有些顫抖

您被风闪了一下腰

已经很多年没有仔细凝视

突然发现您的苍老  就来到面前

一些秘密潜伏在无数的皱纹里

每一根头发分明都用花白的语言

暗示了岁月沧桑的谜底  您的农事里

不再有耕种  屋后摞好的柴草

炊烟让每一个日子迅速发黄

新割的竹子捆了四十二梱

入药的孟头花晒满竹席

每日行走在山林间

您像记忆深处的水磨

已经不能停下咯吱的旋转

我被年轮离心在您的生活之外

牵挂却不断收紧心痛的距离

村口的老麻柳树无端消失在流年

您在树下送别的招手却还在挥动

眺望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背后

始终未曾走远

多少人像我一样

欠了母亲数不清的债  深不见底的黑

也不能掩藏

每一笔都会从长夜中醒来

被故乡的月光一刀一刀

明白无误地刻在心上

我要擦拭眼前的迷雾

努力读懂您坚强后面的潜台词

已经错失了您人生的华年

不能再缺席您的衰老

我一遍一遍默诵唯一的经文

不再用借口去掩饰归程

不再让思念露出新鲜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