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艾嘉
我低头看着身上由青泛黄的色彩,不觉深深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我老了。
身边的同伴也逐渐变得枯黄,叶尖打着卷儿,从叶缘开始一点点萎了,并一天天地稀少下去。
树上仅有的几个幸存者也颤颤巍巍地,终日担心属于自己的那一天到来。
邻近的一位伙计向我靠了靠,说:“嗨,兄弟……天气真是冷得厉害。我真怕自己熬不下去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我略带惋惜地打量着它满身的灰斑点,又用安慰的口气说,“不过,你还好,不显老。”
“是吗?”它好像松了口气。
它顿了顿,好像在回避那个可怕的话题。但最终,它还是开了口:“听说,我们的许多伙伴都到下面去了……”
“下面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谁回来告诉我们。”
“回不来了?”
“没错。”它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
我们相视沉默了一会儿。
一阵寒风吹过,那位伙计的身子不停地晃动起来,根部渐渐松动了。
“啊……”它的语调带着凄凉,“看来我要到下面——”
声音戛然而止。它輕轻地脱落,被风带走了,我默默地注视着它,一些奇怪的记忆从回忆深处涌来,有的很清晰,有的却很模糊,这些记忆叠成重影。在重影中,我看到一百多年前,这棵树仍是幼苗时,周围枯骨遍地、血流成河的骇人模样;看到树下有一群听评书的孩子;看到周围渐渐高楼林立;看到四季轮回,一树新叶萌芽,又有一树枯叶凋零去……
又是一阵狂风,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吹落了。在到达土地的那一刻,一种强大的回忆力量将我托起,那是无数枯叶的灵魂。